专访林楠:当导演是我的宿命
日前,林楠执导的《黄金瞳》由网转台,于东方卫视上星播出。根据天下霸唱同名小说改编的网剧《迷航昆仑墟》已经开始搭景,林楠又将投身下一场战斗,“它是不太一样的民国剧,元素多、难度大,有几个元素是我挺有兴趣去挑战的,但愿能有一个好结果。”
林楠喜欢透过摄像机看世界,不喜站在台前,他顶不愿意在媒体上抛头露面,以前拍戏常把“不参与宣传”写进合同里,以此躲避王婆卖瓜的尴尬,“做幕后的人,交完卷了就没资格解释了。”
专访林楠:当导演是我的宿命
导演 林楠
 
在接受这次采访之前,林导随性的盘坐在椅子上,友善又坚决的与记者约法三章,声明哪些话题“没法聊”,哪些话“只能私下说”。于是记者干脆投其所好,说“那咱聊聊传统文化吧”。对于这个话题,林楠永远深情。
 
激活
“传承有两种方式,一种是从业,另一种是喝彩。”
 
“没人能把传统文化是什么给说明白,它的存在就像空气一般。哪怕是一个在深山里长大的孩子,对传统文化的亲近之情都会流淌在他的血液里、存在于他的基因中,等带着被激活的那个刹那。”这是林楠谈起传统文化时所说的第一句话,这一观点或许是源自他的亲身经历。
 
林楠对古玩乃至传统文化的痴迷,是在12岁那年被激活的。1984年,林楠的父母被落实政策,从内蒙古回到故乡北京。林父带着12岁的林楠去看北京城,去的第一个地方不是天安门,也不是长城,而是和平门外的琉璃厂,并说:“小子,我来带你看看什么是文化。”
 
“我觉得有魔力,真的有魔力,从那以后我每周都会去琉璃厂、古玩摊、华龙街的旧货市场,还有后来的潘家园。一有时间就往这些地儿跑,我一个十几岁的孩子,兜里一分钱没有,但就是愿意在那看。当年的那些掌柜还有着古玩业掌柜的风范,会给顾客讲这些物件,我就蹲在边上听他们讲,每一段都美,听不够也看不够。一来二去这些就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,躲不开了。”
 
如今有了经济能力,林楠便从小看客变成了真玩家,他把自己的影视公司布置得古朴雅静,使其看上去不像是个谈项目的场所,倒似是个适宜坐而论道的私塾。清早期的柜椅桌木,民国时的烟灰缸,还有若干小巧精美的手工物件,唯有它们能够赋于林楠踏实感与美的享受。
专访林楠:当导演是我的宿命
《黄金瞳》

古玩没有防伪标签,“银货两清,错爱不咎”,这是多年未变的江湖规矩。打眼易,捡漏难,身在古玩行,谁人能不渴求一双鉴宝无误的慧眼呢。所以当林楠看到《黄金瞳》这部小说,读到主人公庄睿因意外而获得黄金瞳,从此便无宝不识时,他很快就被吸引住了,“《黄金瞳》在同时期同类型的小说里,最亮丽的一个特点就是‘给我一双慧眼’,这个事儿太牛了,它抓住了所有玩古玩的人最渴望的东西。”因为这样的一种触动,林楠买下了《黄金瞳》的版权。
 
2017年,林楠与灵河文化和爱奇艺达成合作,准备将《黄金瞳》拍摄成网剧。当林楠终于有机会把自己的情怀注入到作品中去的时候,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表现欲,防止过火与晦涩,避免将网剧纪录片化。尽管如此,林楠还是认为自己在此做了职业生涯中最生硬的一件事,那便是他拍了一些与剧情无关的素材,来展现古玩文物之精美。
如今的网剧无不追求强情节与快节奏,这样对推进剧情毫无用处的段落,能否被观众接受?在决定使用这段素材时,林楠的内心十分忐忑,“做剧这么多年,我第一次毫不掩饰地去做这么生硬的一件事,后来微博上做话题说‘《黄金瞳》美哭了的两分钟’的时候,我都快哭了。”当林楠把这段视频单独发到微博上以后,获得了2600多次的转发, “很喜欢这段,看着德叔修补文物时虔诚认真的样子,心中满满的敬畏与感动。一套工具,一件残损的老物什,阳光微斜,桌上檀香袅袅,一辈子专注的做一件事,这大概就是老一辈人所坚守的传承吧。”观众a小小喵在转发时如是说。
 
这样的反馈让林楠深深欣慰,在他看来,传承传统文化有两种方式,一种是去当从业者,另一种是去做喝彩者,而他始终愿以喝彩的方式去向真正的传承人致敬,去让更多的人感受到文化的魅力,“有好多孩子因为这部戏第一次走进潘家园,这件事真是让我挺高兴的,现在的潘家园已经遍街假货了,但文化就是氛围,我特别希望这些孩子能够进入到那种氛围中去感受,遇到被激活的那一刹那。因为我自己就是如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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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黄金瞳》


 
交换
“愿用90%的不快乐,去交换10%的快乐。”
 
作为创作者,林楠不愿意就行业话题公开发表太多言论。对于有些行业现象,他看得很淡。比如热门题材的循环更替,IP开发的冷热变换,在他眼里都是顺其自然的事情,“这六十年来,传统的电视剧题材一直在循环往复,大家需要一个新的出口,特别是当网络平台出现的时候。网络的受众都是年轻人,影视行业拿什么去服务于这一代人?那自然就是他们最熟悉、最喜爱的网文了,所以IP热是很正常的。但是没有任何一种资源可以无限的野蛮开采的,当挂羊头卖狗肉的做法流行开来,当生产规律、创作规律都被违背的时候,IP被唱衰也就成了一种必然。”
 
但也有的时候,林楠把行业趋势看得很重,重到会令自己感到心灰意冷。“现在行业里没有标准了。何为经验?经验就是你通过一次次的尝试,知道了怎样做是对的,怎样做的错的。大家都是带着前辈们积累下来的经验在往前走,包括价值观、创作方向、叙事方式等,可怕的是有一天价值观被打乱了,当你发现排在收视榜上前十的剧,没有一部你能看得下去的时候,你就该退出江湖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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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演 林楠
 

入行十五年,林楠依然享受着做导演的幸福感,他曾说自己在这个行业中,有10%的快乐,还有90%的不快乐,但他为了那10%的快乐,愿意拿90%的不快乐去交换。

 
应召
“每个人身体里都藏着很多密码,等待着被开启。”
 
“很多时候我特别相信宿命,就好像你之前所做的一切,不管绕了多大的圈子、兜了多远,都是在为了命中注定的那件事做准备。”林楠说。
 
林楠自幼喜爱画画,在各处都留下他的涂鸦。初中时他进入美术加强班学习,由此进入了“另外一个世界”,“很多专业训练是在教人做标准件,但美术是绝不允许做标准件的。在美术班里,老师不会去压抑学生的个性,你越有个性,越放飞自我,你的创作就越可能有独创性。所以当有人在受拘束的时候,我来到了一个无拘无束的世界,这份特权是这个专业带给我的,所以我特别享受画画所带给我的一切。”
 
青少年时期的成长氛围,塑造了林楠潇洒不羁、以任性为美的性格,“到今天我依旧是个任性的人,在我这个岁数还谈任性会显得有点幼稚,但其实你要是上了岁数以后仍然能任性的话,你会很享受的。”
 
做了三年美术生之后,林楠转攻雕塑方向,那时候的林楠渴望自己能成为职业画家,直到有一天“脑子蹦出了想做导演这个怪念头”,便突然觉得画家不再是自己所盼望的山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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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影《红高粱》
 

1988年,第五代导演的电影正风靡于大江南北,16岁的林楠被影片中浓烈的色彩深深吸引,他突然发现,银幕是一张更有魅力的画布。“那就像是一种召唤,每个人身体里都藏着很多密码,等着被开启、被激活,所以我说我认宿命。”
 
1990年9月10日,林楠在18岁生日这天许下了要做导演的心愿,“那个愿望在心底说的声音都很小,都生怕被任何人听到。”后来林楠投身电视编导行业,2004年正式步入影视圈,一路从场记、副导演、执行导演和B组导演成长起来,又一个18年过去,林楠终于在36岁时完成了自己的导演处女作《延安锄奸》,实现了自己的少年心愿,“这个剧拿了十几个省的收视冠军,让我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做导演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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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谜砂》

《延安锄奸》过后,林楠又独立执导了《南少林荡倭英豪》《谜砂》等七部作品,现如今林楠依然愿以手艺人自称,对老本行仍有眷恋之情。林楠的恩师,导演张子恩也是美术出身,执半生导筒,晚年却又回归书画,林楠说自己一直很羡慕这位恩师,“老爷子现在不拍戏了,每天在家画画,我去家里看望他的时候,他总能摆出一堆新作。画画人的笔是不能放下的,当心里有手却生了的时候,那种幻灭感是很打击人的。我现在特别想,有一天能踏踏实实的再把画架立起来,到那时就是人生另一个享受的阶段到了。”





责任编辑:赓夼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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